第二百六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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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连续几把大家都首甩六条以后,再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,而米洛的牌运也有所回转,我心里觉得是米洛那股正气把脏东西给镇住了,或者说,是米洛的戾气把那双诡异的手给镇住了,不管是什么吧,总之,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,芮锐也不左顾右看了,似乎每个人都专注于打牌,并且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怖。

    牌品就是人品。

    牌桌上每个人,都显露了自己人性里最真实的一面,米洛平日儒雅绅士,而实际上则是粗暴率直的人,芮锐平时虽有阿谀奉承之嫌,实则敏感善良没有主见,刘皓在公司道貌岸然貌似磊落大方,而在牌桌上则难掩小人得志之相。

    至于我,只是牌架子,是个输赢无关的局外人,因此,也没有显露出什么。

    等等!

    我是牌架子!

    牌架子!

    我猛然发现,我并没有操控着手中牌,也没有坐在我本来该坐的位置上,没错!我是坐在那里跟他们打牌,不过那并不是我,因为没有镜子,没有任何反光物,我却看见我自己坐在那里打牌。

    原来,我一直都是一具真正的牌架子!

    牌桌上的我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诡异地笑笑,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在什么位置,我看不见真实的我,我只看见牌桌上的我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刘皓趁着四人洗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摸了小孙的手一下,说道“小孙,刚注意到你涂了红指甲呢!”

    小孙摆出只属于我的天真无邪的笑容,说道“晚饭后回到房间觉得好玩,就涂着玩玩,明天回去了就洗掉,否则一定会被同事笑话。”

    芮锐也说“哎?真的诶,这么红的指甲油,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!”

    米洛说“女孩子最好别那么招摇,尤其是小孙这样的好女孩!”

    我说“那不是我。”可是大家都没有听到,小孙抬起眼睛看了看我,对米洛说“我哪算什么好女孩?固执起来也很让人头疼呢!是不是啊,米总?”

    米洛爽朗地笑着,这把他又糊了,他说,“确实让人头疼!哈哈!”

    我确实很固执。

    那个晚上,我捂着炙痛的胸口,站起来,悄悄追上爸爸和那个女人,跟着他们七拐八拐,终于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屋前,爸爸和那个女人掀开帘子进去了,我在外面等了片刻,才悄悄掀开帘子的一个缝隙,挤进去。

    屋子里有七八个人,无论是赌的还是看的,都全神贯注,没有人注意到我窝在墙角,满脸仇恨地看着爸爸把妈妈的首饰递给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爸爸并没有赌,而是看着那个女人赌,那个女人的手指很灵巧,在洗牌的哗哗声里,她的手是翠绿中的十点红。

    爸爸说“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赢回来,你是麻将高手,赢回来后我分一半给你。赢回本钱,我就再也不赌了。”

    女人没回应爸爸的话,只是扔出一张牌,说“六条!”

    女人对面的男人说“糊了!”

    8

    小孙说“六条!”

    刘皓说“糊了!”

    米洛说“妈的,又开始了!这次轮到小孙点炮了!”

    芮锐看了小孙一眼,喝了一口水,边洗牌边说“我怎么总觉得这个屋子里还有个人似的?”

    小孙说“你又开始神经了!”

    我大吼着“芮锐!芮锐!继续说!继续说!”

    可是米洛瞪了芮锐一眼后,芮锐就没有再继续说。我看到小孙摸了一张牌,明明是三饼,可是不知怎么被她一晃悠,就变成了六条。

    小孙说“六条!”

    这次,芮锐颤抖着说“糊……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的!怎么大家每个人都糊六条,我一次六条都没糊过?”米洛点上一根烟。

    我看到那个女人明明摸了一张五万,可是不知怎么她点了一根烟以后,那张牌就变成了六条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说“六条!”

    这次,是女人左边的男人糊了。

    爸爸焦急地说“你到底会不会打?”

    女人说“既然你不信任我还请我来干什么?打牌就是这样,八成是手气,技术只占两成。”

    爸爸紧张地吸吸鼻子,给那个女人又点了一支烟。这是我见到的第三个爸爸,这个爸爸不是以前那个疼爱我的爸爸,也不是刚才踢我的凶恶的爸爸,现在的爸爸,躬着身子,没有了往日的挺拔,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拍桌,每一张牌落下的声音,都能刺激一下他的神经,他的双腿微微颤抖,整个人看起来,萎缩、卑微、绝望。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,妈妈的首饰就输完了。所有的人都赢了,输的只有那个女人,那个女人输了,也就是我爸爸输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算什么高手啊?”爸爸揪起那女人的头发,眼睛里冒出绝望的凶光,女人的衣袖甩动,从里面掉出好几张六条,不过爸爸没看到。

    “我可是把老婆的首饰压给你了!”爸爸的眼睛里含着泪光。

    其他三个男人和围观的人涌上来,拉开爸爸。

    “输赢是常事,这也不能怪人家啊!”其中一个男人说。

    爸爸甩开众人,双手捂住脸,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。

    我的心,也随着爸爸的哭声一揪一揪的。

    爸爸说,如果这次再输了,就再也不回家了,所以我必须想办法把妈妈的戒指要回来,把爸爸要回来。

    “你还要赌吗?”那个女人傲然地问。

    爸爸站起来,他的脸已经没有了本来的样子,狰狞、绝望、无助,他瞪着猩红的眼睛,颤抖着从内衣兜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那女人,那女人刚要接,爸爸又马上缩回手,如此反复犹豫着。

    那张纸,是我们家的房契。

    女人不耐烦地说“你先考虑着,我去趟厕所!”

    我悄悄跟着女人来到厕所,我听到她畅快排泄的声音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知道她和另外一个或者两个甚至三个男人是一伙的,更甚至,那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一伙的,除了爸爸。

    赌令智昏。爸爸已经没有清晰的思维了,可是我有!所以我必须帮助爸爸!

    我手足无措,从另一侧的男厕所搬起一块垫脚的砖头,冲进女厕所,照着她的脑袋狠狠砸去,边砸边说“去你的六条!”

    而后来爸爸戒赌以后,无意中说起那个女人不知被谁砸死了,砸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两张六条,那个时候,他是愤愤地说,快意地说的。

    愤恨她的作弊欺骗;快意她的死。

    9

    芮锐和刘皓吵了起来。

    芮锐说刘皓诈糊六条,刘皓说芮锐血口喷人,两人你一句,我一句,小孙坐在那里无辜地笑。

    骂着骂着,芮锐突然停住了嘴,定定地看着小孙,说道“你不是小孙!”

    小孙笑道“输钱输傻了?”

    芮锐说道“你确实不是小孙!”

    小孙有些恼了,我笑。